分卷阅读273
作者:肉包不吃肉      更新:2021-02-19 02:44      字数:2487
  他又默默倒一杯,正欲再饮,忽听得墨燃讲完了师明净,然后顿了顿,说了一句话:

  “还有一个人,第三个要说的,是我师尊。”

  “咳咳咳!!”楚晚宁仿佛被烫到了,茶呛了点出来,连连咳嗽,一张脸涨得通红,他埋头去擦拭着水渍,却不曾抬头看墨燃一眼。

  感情上卑微惯了的人,你把他从地上拉起,他也只会为自己的满身尘土而惊慌失措,想要再一次躲回暗处,蜷缩着,藏起来。

  但墨燃显然没有打算给他逃避的机会。

  楚晚宁这个人太闷了,要是由着他去,他会一直给你一个背影,一个后脑勺。他看似炽烈,看似凶悍,眉眼间紫电青霜,隐隐都是雷霆攻伐之意,可墨燃清楚,这不过是一张打磨致的人/皮面具而已。

  他看过了楚晚宁温柔的人魂,在孟婆堂的蒸腾水雾里,那么可怜,那么无助。

  他不想让楚晚宁再这样自我糟践下去了。

  楚晚宁不能再戴着那样狰狞可怖的假面,如果这自尊病的家伙不愿意摘,那么,他替他伸出手来。

  茶水只泼了一点点,早就擦干净了,可楚晚宁还是在反复不停地拭着那干透的水痕。

  他惯于作茧自缚,所以没有抬头。

  渐渐的觉得周围很安静,静的有些诡异,而后有小孩子在嗤嗤地笑,声音好像压得很低,可是谁都能听到。

  “阿娘,楚仙君好傻哦。”

  阿娘忙掩住自家孩子童言无忌的小嘴:“嘘”

  但楚晚宁还是听到了。

  傻……

  不,晚夜玉衡这辈子都和“傻”这个字绝缘,他是嚣张锋利的,是凶悍冷酷的,是

  “师尊,你再擦,只怕桌子都要给你擦出一个洞来了。”

  黑色的布靴走到他案几前,距离很近,近到几乎可以算是冒犯,然后才停住。楚晚宁看到一截漆黑的阴影笼罩下来,山岳一般压制住他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压得他有些屈辱,也有些恼羞成怒。

  他忽然就有些愤懑了,气自己突如其来的软弱。

  于是他把帕巾一摔,猛地抬头,充满了挑衅,一双含着怒的恣意凤眼瞪着墨燃,端的是剑拔弩张。

  而几乎是同一时刻,墨燃不无恭敬,不无温和地说了一声:

  “师尊,你理理我。”

  这句话真像一道魔咒,与楚晚宁的反应同生共长,只有楚晚宁自己知道,自己根本不是因为墨燃说“你理理我”,才抬头的,这只是恰巧而已。

  可这又有什么用呢?

  除了他,墨燃也好,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罢,都觉得楚晚宁是因着这一声央求,才迅速应允了自己徒弟。

  迅速。

  没什么比这俩字更让人觉得屈辱,觉得颜面尽失了。

  楚晚宁面色如冰,眼里却烧着星火。

  可撞上的,只有墨燃柔和温热的目光,像无边春水,轻而易举地,就包裹了他的怒气,他的尖牙利嘴。

  墨燃说:“师尊,第三个答案是你。”

  楚晚宁无处发泄他的恼怒,于是变得面无表情:“……嗯。”

  他表现的真淡定,真漠然。

  十分从容有气度,真不愧是看淡人间风月的楚宗师,楚晚宁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喝。

  但墨燃好笑地瞅着他。

  墨宗师心想,这位楚宗师,怕该不会是个小傻子吧。

  楚晚宁浑然不知自己在徒弟心里已经吧唧一声贴了个小傻子的签儿,他因为紧张,从而愈发显得冷漠骄矜。

  他说:“所以呢?你过来是想做什么?”

  这个问题倒是歪打正着,墨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  墨燃什么都想做。

  但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
  他喜欢楚晚宁又怎样?发现的太迟了,斯人遥遥不可追,更何况他已经花了两辈子去追师昧的脚步,忽然跟他说,他爱错了人,要他回头,其实他自己心里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。

  如果重生之初,他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,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  到现在,这份“发现”,其实只是徒增煎熬而已。

  前世带给楚晚宁肉体上的折磨太多了,他习惯把床笫之欢,看做是对这个傲骨铮铮的男人,最酷烈的折磨。

  所以其实在墨燃心里,楚晚宁一直是个仙人般的形象,不食人间烟火,更不会有情爱欲念产生。

  要毁掉楚晚宁,他有千万种狎昵亲密的办法。

  可是,要对楚晚宁好。

  他想不到太多。

  忽然就变得很笨,只知道应该要与师尊保持距离,把师尊捧上神坛,自己在下面跪迎。

  这一声“喜欢”,其实包含了滚烫而隐秘的爱欲。

  但是墨燃不能让楚晚宁觉察,他只能克制着自己,用“师徒之情”,给这份喜爱心伪装起来,再恭恭敬敬地呈送到楚晚宁眼前。

  墨燃于是回答:“只是想让师尊知道而已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楚晚宁静静看着他。

  墨燃说:“只是,忍不住想要让大家都知道……”

  “知道什么?”

  墨燃笑了,黑眼睛十分亮,光焰很灼人,能掩盖掉下面暗流汹涌的欲念。

  “知道我运气好呀。”他笑吟吟地说,“拜了天下最好、最好、最好的师尊。”

  他用了三个最好,十分拙劣,十分用力的表达。

  颇有墨燃浑然质朴的粗糙风格。

  楚晚宁高深莫测地望着他,只有睫毛动了动。

  墨燃深吸一口气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只觉得如果错过这一次,恐怕这辈子,都不会再有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表达自己的时候了。

  他忽然就半跪下来,想要与端坐在案前的楚晚宁平齐,可惜身形还是太高大了些,这样跪着,依旧是低眸俯视着师尊的。

  顾不了这么多了,他觉得心跳是那么快,血流是那么急。

  “师尊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楚晚宁忽然觉得有些不妙。

  这个男人的眼神太焦灼了,逼得他不由地往后仰了仰。

  可终究还是利箭穿了心。

  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  他无路可逃,林中跳跃的梅鹿被猎户的箭镞刺中了腿脚,于是颓然摔落。楚晚宁怔怔看着他,脑子里轰的一声,别的什么都听不到,也瞧不见了……

  喜欢这个词多含蓄,多模糊。

  它不像“爱”那么直白赤/裸,一出口就能烫伤别人的心,它有许许多多的理解方式,给了多少痴男怨女机会,可以故作从容地一表心意,泄出心中满溢的爱意。

  墨燃默默地想:我喜欢你,但不会惊扰你,强迫你,你以为我所说的喜欢,只是师徒情谊,那样对我而言虽有遗憾,但对你,却也再好不过了。

  楚晚宁则默默地想:你说喜欢我,是因为怜悯、因为授业之情,救命之恩,这